|战勇|罗斯阿鲁|无关紧要的事1-5

>>收录在合志《少年与剑》里的短篇w去看了一下本子好像已经完售一段时间啦所以就扔上来了

>>分成了两段……

 

00
不曾有人知晓也没有人会注意,
那些遥远而琐碎无用的事在何时成为了利刃,藏在了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将你无意间探进回忆的抽屉里摸索的手扎得血肉模糊。 

彼时在监狱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了的古老文字叙述着自己完全不曾了解的事,不同于眼前叠在一起保养良好的练习书籍的笔记挑起无限的好奇,黑发的少年却只是眯起了眼睛淡淡地一句带过,高深莫测的表情和他背后爬上了藤蔓与裂纹的砖墙一样看不清。 

“但同时它却会是你最可以依赖的武器。” 

让你成为无所不敌的勇士。


所以,

勇士啊,终有一天,请将它置于荒野。 


告诉自己那些事都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

 

 

01

阿鲁巴抬眼只看到车厢一闪一闪顶发着微弱光芒的小顶灯,列车的颠簸配合着昏暗的光线让灰白色的天花板显得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也许是睡了太久的缘故脑袋有点混沌,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一瞬间以为睡过了头,结果黑暗中左手腕上跳动的数字告诉自己不过是刚到饭点。阿鲁巴觉得有种快要从床上被颠下来的错觉,一仰头任由身体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有节奏地哐当声一下下地撞击耳膜,伴随着断断续续出现得梦境的片段。他其实有许久没有做过梦了,即使只是刚才那样简单晕染开来的灰色,窗帘拉开了一角,类似于白金色的光和脑海里的色调混合,搅在一起迅速地淡了出去。

 

对不少人来说在这种旅游淡季出行最大的好处便在于空荡荡的车厢,此时不管是四人还是二人车厢都没了意义,舒适度比起平常来说就是翻了一个倍。但可惜此刻阿鲁巴宁愿有个室友来陪自己度过余下漫长而无聊的旅程。

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像是终于对一尘不变的生活终于感到了厌烦,在收到某个家伙的邀请之后毫不犹豫地踏上了横穿俄罗斯的旅程,目的地无限延伸至遥远的北方。

 

阿鲁巴曾经不断地重复着在某个城市以大学新生的身份居住然后在毕业之后离开消失得彻彻底底的日子,反反复复尝试着看上去像是正常人的生活,在不同的国家用不同的名字身份认识不同的人,但到头来还是需要亲自去一个一个抹消掉自己存在过的记忆。

不老不死的自己啊,早就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轨道不是么。

 

这么想着阿鲁巴忽的在黑暗里笑了起来。

眼前的画面也许是因为自己的颤抖也有些晃动,他却是无论如何停不下来。如果被曾经同行的那个家伙知道了的话,一定会被一脸鄙视地嘲笑矫情接着再被外表纯良的粉发少女附和“就是呀”吧。

可是现在再到哪里去找你的影子。

 

阿鲁巴终于直起身裹上不怎么喜欢的米色大衣,模模糊糊记得还被谁说过这样打扮像是女生,但衣服散发的熟悉的柔顺剂的味道还是让他莫名的安心。探身微微把窗开了一点,初冬干燥而寒冷的空气迎面而来,夹杂着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噪音。窗外是荒芜的平原,寂静得让人感到一种悲凉感。 

还在中国上海的时候接到那个署名是来自俄罗斯却崭新得让人无法想象它是如何穿越了几千米的路程而来的信封,阿鲁巴便料到了些什么。果不其然刚刚小心地撕了开口就感受到背后猛然增加了的重量还有充满活力的声音,

“呀呀呀阿鲁巴桑考虑的怎么样?”

“喂喂我还没有看啊?!”阿鲁巴忍不住转头对着身后从洞口里冒出的身着棉袄的少年吼道。

“哎哎哎没事儿啦你要不理一理东西直接过来啊?”艾鲁夫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地趴在洞口提议,“我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

 

当然最后阿鲁巴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直接从通道进入的建议,顺带一脸无奈地对着艾鲁夫吼了句“我不想直接被冻成冰棍啊!”不过事实上信封里本来就塞了车票,从北京出发的K3次列车,通过西伯利亚铁路从中国到他不曾了解的极北之地。

 

他从床铺上爬下准备去解决晚餐,自己床顶上的一盏小灯根本没有为室内增加多少亮度,但在他眼里的画面却异常清晰。阿鲁巴本就不需要光来视物,左眼在黑暗中依旧能告诉他一切,只是有时候光会替他带走一些不喜欢的东西。

——比如双耳敏锐的捕捉到的轻微声响。轻微地如同春日里柔和的微风,夹杂着从大开的窗户里灌进来的干冷的风,在黑暗中像是要用人入怀。

 

时光流动的声音。

不要去注意,也不要去回想。阿鲁巴告诉自己。

 

他转身关上车门。

 

02

其实这也是阿鲁巴第一次坐火车。

之前也有一些学校里的同学发出的各种友善的旅行邀请,却都被他用各式各样的理由拒绝——比如和别人有约报告没做论文要写等等等等,久而久之阿鲁巴觉得自己的想象能力——也许该说是找借口的能力——整个上了一个等级,要早在从前一定会被同行的那个家伙好好地揍一顿,不留余力的。 

腿上摊开的本子有种年代久远的感觉,他其实还是颇为喜欢这种时光流经的质感还有被氧化了的纸张散发的淡淡的味道,但如果不是临行前才发现家里没有了空余的素描本他想自己应该也不会翻箱倒柜地找出来这么古老的东西。

  

旅行的第三天,跨过了中国边界。

蒙古的草原在冬季是衣服萧瑟的景象,完全没有办法和当初他在夏日里所见的大片苍翠的绿色相比,枯黄的草从远距离看来和泥土已经有些分不太清,偶有小小的白色蒙古包进入视野,周围是悠闲地低头吃草的马匹。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隐没在了车轮的“哐当”声当中,前几日缭乱的线条跟着前几日过的飞快的时光被翻了过去。

与地面不太相配的,天空却是好看的水蓝色,真正符合水彩颜料里“天空蓝”的那种颜色,这倒是让阿鲁巴有些后悔没有带相机来。

 

“哎想不到阿鲁巴桑画画很好呢?”少年饶有兴致地从对面的床铺上探出身来,用他一贯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来到底是疑问还是感叹。

  

有一瞬间阿鲁巴在内心默念了一句上苍你为何如此对我。

比起和现在对面床铺上兴奋地向着窗外张望的某个家伙一起住上将近有三四天,阿鲁巴真的宁愿一个人呆在车厢里无聊到没人陪聊天。

 

艾鲁夫是在过境之后上车的。大摇大摆地直接无视掉票上的床铺位直接搬来和阿鲁巴做了室友,还连带无视掉了阿鲁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事件一样的表情。棉袄把黝黑的少年裹得像是一个棉球,看起来很柔软的布料,淡灰色把他的脸衬得看起来更加的黑。阿鲁巴觉得那就像是车窗外宽阔而无边的蒙古平原之上的颜色。

结果直到艾鲁夫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随身物品之后向自己热情地打招呼,并且还像很早以前那样张开了双臂的时候阿鲁巴才记起要吐槽。

“等等说到底你为什么也在这里啊?!别跟我说什么是自己呆在那里太无聊就跑过来找我我才不会信啊?”

 

“没错啊就是这个原因啊居然猜出来了阿鲁巴桑你厉害了一个等级哎?”艾鲁夫一脸吃惊的表情,阿鲁巴觉得自己有必要纠结一下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虽然他内心里开始有点倾向于前面那一条。

 

“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给我来一个level up啊!”

最后是以阿鲁巴的无可奈何的怒吼结束。柔软的栗色头发被自己狠狠地蹂躏之后还成了鸟窝模样,搭配着因为半夜过境检查而被闹腾得没睡好觉导致的黑眼圈,照着小小的镜子阿鲁巴自己都不忍再看下去,不得已在双肩包里翻找了好一阵子才取出了梳子整理发型。

 

离午餐时间尚早。

阿鲁巴原本指望还能在早餐到午餐这段时间里补个眠,经这样一折腾完全没有了睡意。

  

其实阿鲁巴并不太习惯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与艾鲁夫相处。

毕竟曾经以一种近乎敌对的关系还曾经兵刃相见,大概就是这个原因阿鲁巴每次碰到艾鲁夫都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尽管那么多年来免不了打过几次照面,他还是有意地避免见面——当然人界那么大个地方有时候要碰到的确不是个那么简单的事。但事实上活了千年见过无数人的勇者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眼前的这个家伙的确会是个挺好相处的人——从一般人的交友原则来说。而此时那个同行的家伙正盘腿坐着,扭过头看向窗外,从自己的角度看去背景刚好只有一片透明的蓝色。

 

艾鲁夫像是很知趣地一直只是提起一些近段时间来的事情,虽然那根本不是两人交集所在。

  

“以前都没有发现呢。”换成盘腿坐的姿势手托着腮,视野里的画面整个倾倒过来,艾鲁夫嘴角带着基本上什么时候都有的笑意,“嗯阿鲁巴桑你果然很有艺术天赋呢!!大概是把所有的天赋都放到了右脑去了吧!” 

“我明明记得你应该有看到过才对?”自动过滤掉了后半句话的阿鲁巴停下笔尖条件反射似地瞥了眼旁边,而后看着自己画了一半断开的线条又有些懊恼了起来。 

“哦哦好像真的是呢!”似乎是看对方很久没有反应轻声地提醒了一句被封印住的时候,艾鲁夫愣了一拍继而欢快地感叹道,“你直接说在监狱的时候不就好了嘛!”

  

“等等能不要用这样容易被误解的词吗?!话说不对吧你绝对是故意的吧!”阿鲁巴感觉到笔尖似乎是被自己不经意间的用力折断,于是之前就有了的懊恼又增加了一分,至于为什么不是恼怒倒说不清了。

说话间窗口灌进的风措不及防地吹开了纸页,还握在手里的笔似乎是在刚才翻开的那一页上留下了长长的划痕。

 

阿鲁巴记起那段时间里时不时跑来“骚扰”他的艾鲁夫从来都不挑不对时间还不走正门,经常性的在半夜里突然间的魔力波动惊醒,然后就看见了从传送门里探出头来的代表十一月的魔族。

——或许既不是魔族也不是人类也说不定。 

对于魔力的敏感度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他也不曾想象居然有一天整个空间里的魔力于他眼中就像是细细长长的波流一样清晰可见。看起来非常柔软的透明的蓝色缠绕在离他很近或人或物上,或多或少,眯起眼的时候可以看见月光穿透了那种物质泛着好看的光泽。

  

像极了他印象里的那个人的颜色。

  

03

阿鲁巴挠了挠头,把自己从胡思乱想里拖了出来。

  

那个时候他似乎也向艾鲁夫提起过,只不过似乎也没有受到重视就这么被忽略掉了,倒是鲁基在很久很久之后的闲聊中又说到了这件事,久到阿鲁巴自己也记不起来什么时候有对鲁基说过。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本子被风翻了开来。

黑色的头发在笔下显得凌乱,额角与双眼是画纸上唯一的蓝与红,披风像是被迎风吹起的样子,少年偏转过头。

——好似气定神闲的站在那一端,即将转过身来一般。

 

他忽然记起有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旅行了。

从某个身影真正地从视野里消失得干干净净之后,原本还约定着两人再去一次环游世界的旅行的鲁基也终因身为“魔王”的职责而脱不开身。

直到现在,一起旅行的三人终只剩下了他一个。

 

再往前翻是大量的草稿流。

急着出门也不曾仔细翻看过本子,亦或许是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几页。站在一起的有着可爱黑色耳朵的少女,还有把头发竖起来像是三根天线的那个少年,似乎因为是很久以前的画稿的缘故是现在的自己看来稍稍有些“不忍直视”的程度,却觉得比起如今呈现出来用来描绘风景的僵硬而混乱的线条柔软了许多。

思绪瞬间被打断后再也接不上了。

就好像脑海里开了一个洞有什么从突然间涌出占领了脑海,不知名的情感蔓延出去,长出结实的枝蔓牢牢地把左边胸口温柔跳动着的物体攥住。

“呐”

是粉色长发的少女。

 

“魔族死后啊……是不会转生的呢。”

一直没发现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呢。

“所以……”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来这种事呢?

 

他记起某日,在魔界最大的图书馆里——那也是他和鲁基通常碰面的地方,早已成长的亭亭玉立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孩坐在漂浮在空中的书堆上,古老的皮书套还有书脊上已经磨损得残缺不全的金色字体无一不在显示它们所经历的时光,但明显坐在上面的人并没有要好好爱护它们的意识。

那天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牵扯到了这个话题?

阿鲁巴记不清了。

似乎少女一反常态地表情认真,从上方俯视懒懒散散挂在椅子上的少年,谈起了阿鲁巴不曾知晓的事。

 

“魔族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被赋予了强大的违背了自然的力量”鲁基伸手把头发缕到耳后,抬了头看着高大的穹型屋顶上挂的吊灯,“嗯也就是爷爷啦……违反了世界之常理,所以,是没有办法往生的呢。”   

“但是……随着魔族出现常理不也随着改变吗?”阿鲁巴挠了挠头,忽然有些明白了她将要说些什么。

“世界定下的规则是不会改变的呢?”鲁基笑了笑,和平日里不同的有些强颜欢笑似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的事。

“魔族也是会死的嘛,只不过和人类相比我们的确可以算是不老不死呢,因为没有人看见过魔族的死亡嘛。”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太久之后,终有一天也会化成魔力变成魔界的一部分。”

“所以阿鲁巴你能看到的,说不定很多就是那样的‘亡灵’哟~~”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鲁基像个孩子一样晃着双脚,眼睛凝视着下方大理石制的地板上自己的影子。没有灯光的图书馆里却在从那一排打开的落地窗里落下的月光下清晰无比,她看得出来在银白之下同样泛着光泽的米白色,还有隐隐约约是自己投下来的粉红的色调。

“那么……我也一样吗?”

 

“不是的呢。”鲁基抬了头,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容,粉红的长发柔顺地垂下,“阿鲁巴桑是获得了魔力的人类呢,处在整个规律之外呢。”

“而且应该……已经是可以与「神」抗拒了的程度吧。”

 

说真的那时候阿鲁巴已经无法将鲁基和记忆里的脸重合起来了,倒是与当年留在他影响里的永远眯着眼一脸温和样的王妃的脸相似度颇高,让人不得不感叹是母女的程度。虽然其实两人站在一起有时候更像姐妹,当然前提是鲁基不捣乱似的以幼年化的形象出现。 

但事到如今却是无论如何只记得起来一起旅行时那个十岁小女孩的模样。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附和着同行的某只毒蛇的言论,开心的时候微笑起来两只黑色的柔软的像小翅膀一样的耳朵也一颤一颤的样子格外的可爱,也不难理解某幼女控号称自己一见钟情了。

 

是个温柔的孩子呀。

 

直到最后的最后,少女笑的任性地说着“离别前可以再拥抱一下么”变成了孩童时代的模样,他也只能是嘟囔一句“别太任性了”张开双臂,剩下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一路走好”。 

然后,扬起一个微笑。

  

那之后有一次艾鲁夫提出要看自己的绘画用的本子,当然结果是被毫不留情的拒绝,带着一脸笑容的少年倒是没有再坚持只是撇了撇嘴说道,“我只是想知道画了些什么而已。”  

那是一个漫长的梦。

他这么回答。

 

04

第四日的时候,他们进入了俄罗斯境内。

 

晚些的时候据说会经过贝加尔湖,阿鲁巴当然也浏览过各式各样的旅行笔记,当然那些在杂志上被他一翻而过的内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唯一有点印象的也只有临行前特意看了一遍的攻略。

 ——进入贝加尔湖区域的凌晨,湖泊背后衬着的初生的阳光,在还是金黄的天空之下掠过的飞鸟,湖面细碎的闪光。 

在边境换轨之后旅客终于都被放回车厢,阿鲁巴到还是稍稍有些惦记着半夜要早起,决定在下午稍稍睡一会儿。

  

结果破天荒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有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似乎人间有一种说法是梦是心中所想之事的反映,那么什么也不想,自然也什么也不会梦到吧。他对自己这么解释。

 

但也许是在伴随着一点也没有停歇意思的“哐当”声的有节奏的颠簸的作用下,阿鲁巴第一次,梦到了某个人。

  

他在晨光中穿过了一片小小的花园,然后在面前的小屋门前站定。鼻尖缠绕着花园里的风信子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花的香味,早间的微风送来了森林潮湿而清新的味道,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清香,那些味道混合在了一起。 

其实说是梦到那个人也不是很准确。

因为事实上从头到尾他没有见到一个人。

 

阿鲁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门前挂着的没有名字的门牌——他知道是房子的主人自己故意为之,他懒散的声音阿鲁巴记得清晰“名字这种东西啊,根本一无是处不是吗——”

——他有很多个名字。 

阿鲁巴咋了咂嘴,然后轻推开了门。

 

房间的布局就和很久以前阿鲁巴所熟悉的一样,视线的前方是客厅宽敞的落地窗,在木屋外墙上攀爬的爬山虎已经衍伸到了屋子背面,牢牢占据着脸面外墙,连带遮住了落地窗的一小角。

有段时间他时不时地穿过小半个森林来到这里找屋子的主人。

即使没有多大点事还是忍不住天天来骚扰聊天,捧着小盒子装的曲奇接过那人一脸嘲讽样递来的红茶就可以在小屋子外的阳台上耗上一个下午,光从枝叶中透下来像是细碎的发着光的宝石,伸出手的时候就像是把珠宝捧在了手心一样。明明话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却觉得每一刻画面都无比美好。

  

可是现在这里空无一人。

——无论多少次,他都曾希望视野里出现的动态事物不仅仅是阳光下飘舞的尘埃,可惜一次也没有如愿。

 

——就算不想承认,但是,毫无疑问的,

罗斯早就不在了。

  

05

“啧啧,阿鲁巴桑做梦都会哭呢。”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熟悉的某个欠扁的声音,明明应该是认识的人脑海中却浮现不出他的样貌来,脑袋里塞满了不知什么东西,混乱的线条和色块搅在一起不断膨胀,好似是抽象派的不规则几何方块,像是要撑破脑海。

……

头很痛。

 

眼皮很沉睁不开来,阿鲁巴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空气闷热得让人感到烦躁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脸颊也有些发烫。他想要换个姿势,之前没有什么知觉的四肢却沉重起来。 

动不了,

也不想动。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都依旧记得之前的那个琐碎无趣的梦,充斥着的有些幼稚而无端的悲伤让胸口沉闷得喘不过气来,感觉就像是很早的时候被罗斯恶整吃到的芥末香菜冰激凌,难吃到不断冒着眼泪还不敢说任何一句坏话——虽然他自己也很想吐槽一下这种稀奇古怪的比喻。

那是那个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啊。 

身处在辽无边际的黑暗里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意识非常清晰,明明不能睁眼周围的一切却都像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里,他能够确定的只有那是一个已经发展完全的空间,有着确定的时间规律,而他能够这么判断的依据也就只有日出与日落。“日出”的时候他看得到有鹅黄色的光从边缘开始侵蚀那片黑色,就像是记忆里化学课上年过半百的化学老师演示的漂白实验一样。

不需要他等,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白色。

  

再次睡去的时候倒是安稳得多,空白安静的梦让人心安到有些伤感。

 

 

阿鲁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只是一会儿会儿的功夫,如果不是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有人把冰凉的似乎是毛巾的东西放在了额头上,他估计又会睡了过去。

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拿下了毛巾坐了起来。

 

“诶……阿鲁巴桑你醒了?”

也许是声音惊动了对面的少年,平躺着还翘着二郎腿的艾鲁夫拿下了盖在脸上的杂志,虽然说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但阿鲁巴看得很清楚艾鲁夫还是一脸欠扁的笑容。

“啊旁边的体温计记得自己塞嘴里……哈你问我哪来的?就这么拿来的呀。”说着艾鲁夫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随即出现了黑色的洞口,他把手伸了进去在阿鲁巴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掏出来各种各样不需要的东西,比如说热水瓶围巾手套暖手炉。

 

“我深刻怀疑你那个空间里到底塞了多少东西。”一开口声音沙哑得让阿鲁巴自己也一惊,随着咽下去的唾沫喉咙那里的痛感一下子刺激了神经。 

“什么东西都有哦~~阿鲁巴桑你有空来玩啊我最近有学会煮咖啡?从果实开始一步一步超——级好玩呢。” 

“我想还是算了。”把冰凉的体温计压在舌头下面,阿鲁巴还是安定地没有接下去吐槽。

  

艾鲁夫的住所阿鲁巴并不是没有去过,而且相反似乎还是他自己不请自来的次数比较多。那个充斥着黑色线条与色块的空间并没有阿鲁巴曾经想象的那样压抑,反而是给人清爽而开阔的感觉,小小的挂在黑色幕布上的白色洞口里映照出的是人界繁荣的景象。在人界旅行了许久之后阿鲁巴才终于有些理解——或许说是同情艾鲁夫了。被排斥在时间长廊之外的感觉并不好受。

“那样的话……不会寂寞吗?” 

“……寂寞?我倒是觉得有点无聊呢。”盘腿坐着的少年打着哈哈,随意地接了下去,一边把沏好的茶递了过去,热气氤氲蒙在阿鲁巴面前看不清对面的人。

 

阿鲁巴通过艾鲁夫了解那些他不曾知晓的事。那个寂静而安宁的小村庄成为了一切的开端,那时的魔王还不是魔王,那时的勇者也还不是勇者。阿鲁巴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艾鲁夫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开始关注着这样一个故事,然后直到这时他才终于了解艾鲁夫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狠角色。

他从那些故事里补全了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搜寻着早已离开的人的气息。 

“嗯……”阿鲁巴抬了眼看到艾鲁夫左手上浮着一个小小的淡蓝色魔法阵,排列简单而且似乎并没有包含着多少魔力,艾鲁夫摸着下巴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手指又加了一点什么进去。

“可以用来降温的哟”好像知道阿鲁巴的疑问艾鲁夫笑着说,“阿鲁巴桑不太会用这样的日常小道具一样的魔法吧?”

  

“治愈我也是会的啊……?”冷不防被鄙视了一下,血液一下子窜上了脸颊,不过好在脸本来就有些发烫应该也看不出来。 

“治愈魔法本身就只是个统称呢。当中外伤一类的都可以统一进行治疗的也被这个名字代替了,至于这样的治疗感冒啊什么的魔法虽然也处在这个分类当中,不过似乎有很多被遗忘了哎。

“这么看来果然过了那么多年阿鲁巴桑你都没有好好练习魔法啊。”

  

阿鲁巴不得不承认,他甚至都不记得有这个魔法。

所以带着有些心虚一样的意味他难得地忍住了关于在现在在人界哪里还用得到魔法的吐槽,只是看着艾鲁夫把淡蓝的光很轻地罩在了自己头上,有点像薄荷味的饮料经常用的那种颜色,但却意外地带着似乎并非薄荷叶的香味,反而是有些浓郁而无法忽略的薰衣草花香。

  

很早之前在那个人的督促之下学习着古老而艰涩难懂的文字与咒语,稍稍的分心发呆都会换来笔或者字典的敲击,似乎只是为了起到警醒的作用力道并不大——至少比起平日里的肘击来说。结果那么多年之后那些实战过的魔法都成为了习惯,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忆,信手拈来,而本来就没有被自己重视过的那些依旧还是本来的样子。

如果被知道的话,一定会被揍吧。外加受到毒蛇和补刀的技能各x1,而且命中要害。

  

他一直在追寻着那个人的身影。

直到他的故事何时也变成了那样一个传说,水蓝色头发不拘小节的大姐形象的女人笑着拍了他的肩说“哦哦哦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很厉害嘛!”,连已成为了女王的金发少女也微微一笑附和着。但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离一直在追随的那个人还差得很远很远,并且,永远也不会是站在同样一个高度。

  

“魔法的话,真的是无所不能的呢。”艾鲁夫眯起眼,非常有气势,“如果阿鲁巴桑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去除噩梦什么的哟?” 

“诶……?”

“嘛嘛……只是说之前看到阿鲁巴桑你似乎有梦到非常不开心的东西哎,不过没想到活了那么久你还是没什么长进啊,连做梦都会哭的程度哎?”

“……什么啊!!我什么时候有……等等不对你怎么会看到啊?!”阿鲁巴瞬间表情变得稍稍有些滑稽,不过艾鲁夫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吐槽,坐在床铺上把左胳膊支在腿上,撑着脸,表情意义不明。

 “那么……不知道是不是愿意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呢”

 

“……”

“都说过了,不是噩梦啊。”阿鲁巴纠正道。 

“是个很无聊的故事呢,如果你有那个兴趣听的话。”

  

“关于我所深爱着的人的故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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