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勇|罗斯阿鲁|Fin|无关紧要的事6-10

>>收录在合志《少年与剑》里的短篇w去看了一下本子好像已经完售一段时间啦所以就扔上来了 

>>1-5

 

06

阿鲁巴怀疑自己绝对是投错了胎。

要不然有谁的一生能像他一样充满坎坷——哦不也许该说是波澜壮阔——前十几年过的倒是像个普通少年,往后开始莫名其妙与魔界和传说开始产生了交集的线,然后再也回不到正轨。不过不管怎么说普通少年都不像是会兴致勃勃地相信勇者的子孙这样无趣谎言的样子。

 

所以当他提到这一点的时候又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毒舌攻击x1并且命中要害,不过好在没有补刀队员。

“哦哦勇者桑终于承认了吗你的智商和同龄少年绝对不在一条线上的事实,嗯估计还是负数吧把大家的平均智商足足拉低了一半呢。”罗斯眯起眼显得很有气势,话里满满的都是讽刺意味。

 

废弃城堡的屋顶视野开阔,望出去是层层叠叠的树冠,茂盛的枝叶在夏日里投下片片阴凉,让人不禁联想到盛夏里讲不腻的光怪陆离的世界。阿鲁巴稍稍将视线向左上偏转一点就看得见坐在塔顶上的少年,正午的阳光让一切都格外清晰,散乱的头发被风好好地整理了一番发梢有点挡住眼睛。

即使转移走视线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好吧果然我一开始就不该说的,”阿鲁巴扯了扯嘴角,“我觉得现在说当作什么也没听到也没有用了啊……”

“当作午后的笑料还是不错的吧嗯?”罗斯从屋顶上起了身,靴子踩在瓦砾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细小的瓦片的碎片顺着斜坡“悉悉索索”地滚了下来,然后没了声音。

 

“走吧,”没打算等阿鲁巴吐槽,他跳下来站到了靠着石头垒起的栏杆的他身边,话里不易察觉地带着些笑意尾音略略上扬,“他们回来了。”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阿鲁巴这么想。

  

四个人一起的旅行看起来并不怎么坏。

比如说和自己同病相怜并且深刻贯彻了“天天都在作死”原则的克莱尔,再比如说永远都对一切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们喜欢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因此对集市情有独钟的露基,两个活宝成功地起到了活跃了整个队伍的气氛的作用。

远远的可以看到一撮小小的粉毛活蹦乱跳地接近,紧接着克莱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哟~~西碳阿鲁碳!也带了你们的份哟!!”

 

他们在这个小镇停留了将近一个月,算是花了一个月穿越这片一望无际的森林之后的休整,当然也是在很久很久之后阿鲁巴才知道这里的名字是挪威。

寄宿的地方就在城市里最热闹的中心地段,每天清晨隔壁准时开张的水果店摆出的木板发出的吱呀声毫无保留地传来,连小贩的叫卖声也成为了一种每日的习惯,推开老旧的的格子窗就可以把整条人来人往的街道收入眼中,花店又摆出了哪些当季花,面包店又出了什么新品种的西点,或者又从哪里来了吟唱着神奇文字的异乡的流浪诗人。有时候忽然又会有自己又回到了平静的儿时时光的错觉。

 “呀勇者桑是这种盯着市场都会看那么久的人呀啧啧啧……”

熟悉的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阿鲁巴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坐在屋顶上的人此刻充满不屑意味的表情。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旁边通向屋顶的门,年久失修的铁质楼梯锈迹斑斑,每踩一步就会发出像是要承受不住重量而断裂一样的声音,会让人联想到将死之人的喘息。

 

毫不意外地看到悠闲地坐在倾斜的铺满瓦片屋顶上的身影。

“咦我还以为你直接翻窗上来也可以呢。”漂亮的鲜红色的眼睛因为阳光的关系眯了起来,在头发的阴影之下皮肤仍旧显得白皙过了头,如果不是那个裂开了嘴的笑容实在是有些不怀好意阿鲁巴觉得眼前的那幅画面会是那般的美好。

“那样太显眼了吧喂!还有我又不是做不到!”

阿鲁巴像是有些赌气一样的回答,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屋檐边上。

 

他们到达这个小镇的时候是春季末尾,夏季的旅行者们都还没有到达,旅店的空房间都很充足,于是理所当然的用不着四人挤一个房间。讨论怎么分配房间的时候嚷嚷着“西碳我们一起住嘛好不好”的克莱尔不出所料的被罗斯狠狠地命中腹部,然后乖巧的露基用满脸同情的表情摸了摸克莱尔柔软的毛,说“欸欸没办法爷爷要不你在我房间睡吧,或者你一个人住我和阿鲁巴桑罗斯桑一起睡?”

 

那个时候阿鲁巴觉得自己笑的有点无力只能扯扯嘴角,“露基……是被你带坏了吧绝对是的。”

“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罗斯面无表情,装作一脸无辜。

 

结果就变成了罗斯和阿鲁巴一起住的局面。

其实原本阿鲁巴是准备和露基睡一个房间,这样照顾这个没有多少自理能力的女孩也比较方便,但似乎莫名其妙地就被罗斯拎了过去——准确的说是拎着领子拖走了,用罗斯的话来解释就是“虽然两个人都很烦啊但克莱尔那个家伙一天到晚都喋喋不休我耳朵都快磨出茧来了啊?还是说阿鲁巴桑你那么想和露基一起住原来你的幼女控已经无可救药了么啧。”

没有反驳的余力。

但其实阿鲁巴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很早就习惯了和罗斯一起住,甚至已经清楚他每一个小习惯。

——早上起床不会梳头,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但自己用手整理过之后立马回复了原本的发型;早餐从来不喝咖啡而且只有在晚饭的时候才喝,并且死不加糖;以及,有时候半夜会出现在屋顶想心事。

最后一条说起来也只是偶然的发现。

 

半夜醒来却在床头昏暗的蜡烛的光芒下发现旁边的床铺上没有了人影,但一开始的慌张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对于魔力的敏感让他可以立马找到屋顶上微弱的魔力源,即使只有那么一点的气息。

 

于是,在小镇寂静美好的夜空下,他看见那个人背后衬着漫天闪光的碎片转过头来,然后在一瞬间的惊讶过后出乎意料的露出微笑,

“呀……“

  

“不知道勇者桑有没有兴趣一起来看星星呢。”

 

07

“给。”

 

还有些冰凉的罐子抵在阿鲁巴脖子上,他“啧”了一声接了过来拉开了易拉罐,紧接着就被浓郁而苦涩的味道呛了一口。清咖啡的味道在弥漫开去,连带着沁人的香味一起,阿鲁巴在黑暗里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噗勇者桑的表情真是好笑呢噗。”

“为什么是清咖啊喂!!大半夜的喝这种东西你到底怎么做到在白天也那么清醒啊?!”毫不在意地直接反驳回去,才发现在大半夜大声喧闹的自己似乎更加没理一点,最后的几个字一下子轻了下去没了气势。

“反正睡不着。”罗斯耸了耸肩,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看着勇者桑你这种颓废样顺便就帮你振作一下啰?”

“还真是谢谢啊!”阿鲁巴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初夏微微有些燥热的风拂过脸颊,自己的衬衫里灌满了风,长久没有修剪的刘海弄得眼见有些不太好受,但阿鲁巴也只是习惯性地眯了眯眼。像是有些默契的沉默漂浮在两个人中间却也没有任何尴尬感,有时候阿鲁巴觉得似乎言语显得多余而无足轻重。

 

或许的确有些东西早就不需要言语来表达。

 

他在屋顶上躺下,坚硬的瓦片硌得他背后有些难受,从这样的角度看出去便是渺茫的天空。现在正是夜幕即将被拉起的时候,天边肉眼似乎可以看见一点点比较浅的色块,同时头顶上如同碎片一般的星辰也还没有褪去,异常的耀眼美丽。

 

“说吧这次用了些什么把戏。”后面的罗斯淡淡地开口,余光中阿鲁巴看到他并没有躺下。

“明明什么也没做。”他撇了撇嘴。

“得了吧魔王桑我刚刚一个人坐在这的时候还根本看不到多少星星呢,”罗斯似乎在笑,但话里似乎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所以啊,”

“我不过就是让夜空变得更清晰一点可以看到被云挡住的那部分了嘛,”阿鲁巴回答,“还有不要用奇怪的称呼啊都没星星你还拉我来看啊?”

“啧垃圾山先生话真多。”

“重点不在这啊!”

 

阿鲁巴蓦然觉得这样的对话好像成为了每天都不变的习惯。一个乐此不疲的嘲讽,一个也永远都跟着反驳吐槽,就像是每日必修课。去掉了这一部分的日常,他突然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

因为长久的相伴,所以才有了依赖。

大概是羁绊吧,阿鲁巴这么想。

 

抬眼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人,少年的面庞比起曾经犀利了不少,终于有点不再稚嫩的意味,然后索性像是鼓起了一切的勇气一样直接正大光明地转过头去。

罗斯的眼睛是很好看的红宝石色,无论在魔界还是人界都不多见的颜色,明明用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突兀而充满违和感的设定偏偏在他身上协调无比。眼睛会出卖你。他记得罗斯在实战教学的时候这么说。

“藏起一切的情感,让它不会显露出一分一毫你所想的事。” 

“就像你一样?” 

“对。”他顿了顿,随即笑开,“就像我一样。”

 

但此时阿鲁巴清清楚楚地看到罗斯的眼底里流淌的东西。平静而柔和的情感,他思考了许久才找到这样一个合适的词。嘴角微微有些上扬,他想他应该是在笑。这样的表情有些熟悉,阿鲁巴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相同的画面——雨水充沛的夏日里,弥漫着潮湿味道的树洞中,随随便便的扔过来一把剑的罗斯。

没错,就是扔。

 

当然阿鲁巴也不负期望地接住了,并且幸运值爆表的抓的不是刃那一头。剑刃并不长,而且刚刚好是他用起来会很顺手的长度,剑柄上细细密密地绘制着精巧的花纹,边边角角上磨损得痕迹彰显着它所历经的时光的磨难,但花纹依旧清晰丝毫没有被磨损消去的迹象。

“我说你是谋杀吗!!!”阿鲁巴深吸一口气,然后爆发出怒吼。

“是呀啧啧没刺到真是太不好了。”罗斯气定神闲地开启了嘲讽笑模式,“好歹说也是勇者克莱尔西昂用了那么多年的伙伴啊我这么大方送你了一点表示都没有啊勇者桑?”

 

“咦咦咦……不对啊你那把看起来就很重而且没用的剑呢?”

“哎学会讽刺我了吗进步不小啊垃圾山先生。”罗斯眯起眼看着洞外的雨幕,磅礴的大雨覆盖在洞口形成了天然的门帘,室外的一切在水中变得模糊不清。

“都说的那么清楚了啊果然垃圾山先生的智商是指望不上了啧。”

“这才是我比较称手的武器,之前那把从皇宫兵器库里顺手拿来的也只有用来欺负勇者桑你比较顺手了。轻型剑应该还蛮适合勇者桑你的吧,攻击力好歹比小刀高上不少呢。” 

他转过头来,眼底里的感情阿鲁巴看不清晰,却看见剑周身那些与自己魔力一样颜色的柔和的魔力渐渐融合在了自己周身——好像本来就是一体。

“好好利用啊。”他笑着这么说。

“然后,站在和我一样的高度来看看吧。”

 

那天晚上,在即因为将黎明而黯淡下去的星空之下,问题的答案第一次清晰起来。

他终于想起来原来认识那个家伙已经那么久了。

久到他自己也成为了继那个人之后的第二个传说。

 

碰碰撞撞磨平了棱角,两个人就那么神奇的在各个方面互补,不需要言语表达,联系起来的线细细密密地缠了不知多少圈。

曾经无数次被他当做遥不可及的高度来看的少年如今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内,画面平静而美好,和他曾经知道的一点也不一样。

撇去了那些夸张而遥远的传说,勇者显得平凡得出奇,平凡到他站在你面前也绝不会与传说联系在一起。但就是这样,习惯了这样的存在,反而无法离开视线了。 

 

仅仅只是平淡无奇的日常,没有兵刃摩擦的声响,没有魔法闪耀的火花,只是两个人都站在对方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勇者桑?”

阿鲁巴闻言抬了头,目光触及到罗斯温和漂亮的眸子。 

“向北走……去看极光怎么样。”

 

08

真不知道……初代勇者听到这个故事会作何感想呢?
作何感想? 

艾鲁夫在预料内的没有做任何评论,只是低低地像是嘟囔了句,声音太低不像他平日的习惯以至于阿鲁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疑问。
但他确定对方有听到。
“对方”不是他对面铺终于还是倒在了退烧药的安眠效力之下的少年。

嘴角从一开始就保持着的弧度依旧不减——也就是那个阿鲁巴最不想看的表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于从这样的笑容里什么也看不出——不代表他高兴或是烦躁或是别的情感,艾鲁夫笑得更像是一种习惯,看上去像是礼貌,但时间一长却让人觉得有些心里发毛。
但他还是再问了一次,或者说仅仅只是重复了一边自己的话而已,在只剩下应急灯之后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的夜里。

拉开了窗帘的车厢里撒进了片片微弱的月光,侧着身熟睡的粽发少年处在一片荒芜的背景当中,白日里被白色所浸染在阳光下明亮得睁不开眼的平原此时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被模糊了的天际线此刻在黑暗里灰白与黑的对比下反而清晰起来,同时被衬托出来的还有坐在床铺上的影子。
——这样的画面就如此真实的定格在了艾鲁夫脑海里,包括了那个少年。
透明的少年。
淡淡的就像一层阴影,透过他还可以看到后面的玻璃,淡到艾鲁夫也需要眯起眼才看得清。——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那个少年略略仰着头,半眯着红宝石色的眼睛很有气势。
“哎别想了你又打不到我不是吗?”艾鲁夫把胳膊支在大腿上右手托腮保持了歪着头的姿势,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很让人觉得欠扁的笑脸—— 至少在罗斯看来是这样,而且是揍完都不解气的程度。
但可惜就是碰不到对方。
罗斯也不打算怎么样,似乎小声地“切”了一声。
“啧啧啧,”艾鲁夫双手枕着脑袋,嘴角裂开笑得很开心,“干嘛那么看我啊勇者大人,你应该好好感谢我才对。”

 

罗斯自然是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永远客气不起来,挑了挑眉,表情嘲讽力立刻MAX,话语却波澜不惊,“是啊还真是谢谢啊闲到没事做的家伙。” 

“那你是为了什么呢?” 

“就像你说的啊,”艾鲁夫表情漠然看向远方,“无聊而已。”

 

其实罗斯心里短暂的有一小瞬充斥了些许名为“感谢”的情感,当然表面上并不会表现出来。他不清楚眼前的这个人是如何做到的,也清楚他不会说。将化作魔力飘散在魔界的气息重新凝聚成一个完整的灵魂,从古到今没有人曾经尝试,更别提记载,但在他面前的人眼里再简单不过。

“其实你也该感谢一下你自己。”

“大概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的魔力来自同一个魔力源的缘故吧,你的那一部分魔力基本上都和阿鲁巴桑的那部分很好地融合了呢。”艾鲁夫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样子。

其实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有谁会有这样的机会,再一次地用自己的双眼注视着所爱的人们与世界呢。

 

艾鲁夫直起身来,从上铺跳了下来,懒懒散散抬了头带着松散的笑容,“那么你呢。”

“就这样看着就好了吗?”

 

车厢里回荡着“哐当”的声响,听起来好像寂静而遥远,和窗外平原一样空旷辽远,罗斯觉得好像有风微微吹起发梢,就像是在耳边的低语听不清晰。

何尝不想呢。

那么多年飘散在风里的日子对自己来说不过睁眼闭眼的一瞬间,但却久远到不可思议。就像是自己穿越了重重雾霭,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

仅仅是能够再见到就已经足够了吧。

能够站在他身后。

 

忽而记起那时最后还是没有见到的极光。

露基在夜里发起了高烧让他们不得不改变了行程,虽然还是在嘴里嚷嚷着要看星星和极光,但事实上早就睡得迷迷糊糊。

 

在最近的小镇安顿下来,刚好是黎明的时候。

“看日出吗?”

“啧啧勇者桑动作蠢的可以。”他翻翻眼对已经翻上了屋顶的阿鲁巴表示了不屑,却自然而然地握住对方伸出的手。

 “喂喂你动作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吗!!”即使这么说着,也是笑着把他拉了上来。

 

玫瑰色渐渐染红了地平线的那一头,温暖的金色和云层的白搅在一起,好像有飞鸟在那耀眼的光芒下一闪而过,放眼望去深红与灰色相隔的屋瓦好像看起来也和平常不太一样,小镇就这样在美好的清晨苏醒过来。

没有什么特别的波澜壮阔,平淡如水却早已融合在每一天的日常里分不开来。

 

就像那个时候两手相握,

兀自地在心中说好不再放开。

 

09

艾鲁夫像是自嘲一般的笑笑,看着罗斯的身影透过了点点的光。

“呀……日出得挺早呢。”

 

电子钟上的“4:15”还闪着绿莹莹的光,微微留了一条缝的窗帘透出了耀眼的光亮,摊在桌子上的指南在光里变得清楚起来。

 

艾鲁夫走过去拉开了床旁边的那个窗户的窗帘,光线立刻溢满了双眼。雪原反射着太阳的光亮,刺眼的白色显得更加耀眼。

——贝加尔。

即使现在的季节能够看到的只有被冰封了的湖泊,但还是无法减少它带给人的震撼感。有飞鸟快速地掠过,然后视野里再没有他物,银白连绵至远方,和天空的边界连接。阳光织成了暖金色的薄纱,笼罩了几千年的时光。

想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平静地相处。

 

艾鲁夫没有说话,但显得轻松而悠闲。

他记得在那个黑白相间的空间里,初代勇者睁开的红宝石色的眼睛成为了色调呆板的世界里唯一的暖色,但这样的反差色却显得并不怎么温暖美好,眼底深处平静得没有一丝一毫涟漪。

谁说一定要长相厮守才可算感人至深。

在那么多年之后,在连思绪也沉淀之后,突兀地出现变得毫无意义。

不愿打扰你的生活。

只希望能够再在背后默默注视,至此足矣。

 

罗斯跳了下来。

床上的少年睡得挺沉,柔软的棕发有点遮住眼睛,面色不再像昨晚一样潮红。他转头刚好看到艾鲁夫关掉了还未响起的闹钟,露齿微微一笑,打着哈欠拉开了车厢间的拉门。

车厢内平静如初,就只剩下火车特有的哐当声,显得有些寂寞不甘。 

他自己也笑起来,不由自主地想到旅程刚开始的地方,自己简单粗暴有效率的叫早方式。

但这一次他只是温和的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即使手中并无任何触感。

 

早安呀,我亲爱的勇者少年。

 

 

10

莫斯科  55°N

K3的终点站。

 

阿鲁巴的高烧在旅程的最后一天退了下去,虽然途经贝加尔的时候睡得太熟错过了拍摄贝加尔的最佳机会,并且最后的两天脑袋里还是混混沌沌一团糟。但好歹出了车站冷风迎面而来的时候清醒万分。

在繁华的都市里逗留了几天过后他们起身前往更北的地方。

朗伊尔宾,极北的露营地,也是旅途的最终站

 

朗伊尔宾属于挪威,事实上直飞挪威再转机前往斯瓦巴尔德的中心也并非不可,但阿鲁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路上玩过来其实还是颇有趣的。 

复古的木屋在正午微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稍稍有些融化的雪水从屋顶流淌下来,又在屋檐边缘凝结成了冰凌,遇到光线的折射发出闪亮的光。

开门的时候扑面而来温暖的空气和木头的味道,艾鲁夫还是颇有心的给屋子加上了恒温魔法,阿鲁巴一下子倒在客房的床上就再也不想起来。

 

傍晚再下楼的时候早就不见了艾鲁夫的影子,忽而想起来早晨的时候他提到的教堂下午会供应华夫饼,便也不再多想全副武装出了门。

这个小小的城市说成是个小镇也不为过,经常见到的面孔几次之后就会熟络起来。比如教堂唯一的神父,恰巧在此常住的营地所有者,还有前来露营的旅行者们。教堂的神父年纪并不大,笑得温和可亲给来的旅行者们递去味道不错的下午茶,讲着些或有趣或无聊的这个地方的故事。

让人比较吃惊的倒是教堂居然是24h开放——当然准确来说是教堂右侧小小的阅览室。极其现代的装修倒是和整个明显不在一个画风上的教堂颇为融洽地出现在画布里,靠墙的书架上杂志摆放得整整齐齐,很明显是有人用心地打扫整理,而书架相对的那一面却是宽阔而明亮的窗户。

——借着教堂地处小山坡的优势,刚好将散落的房屋揽入眼底。立体的冰川背景之下,小镇在夕阳下徐徐生辉。

 

那天夜里他特意提早地做好了一切准备,单反、三脚架、……甚至还有从上一个城市里带来的小零食。

——却是没有等到极光。

 

不知是不是该说夜色真好。
夜空真的很漂亮,深色的幕布下实际上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就是单纯色调之下让那亮光醒目得出奇,几亿光年之外的恒星用了冗长的时光穿越昏暗无望的隧道将自己的热量与光芒送达了地球,在云层里忽明忽现,安静的让人感到没由来的心疼。
一个人坐在小小的阅览室里,占据了很大面积的玻璃窗落进了大片星光。

没有原本约好了的人,也没有漫天华丽的光彩。

 

其实还是思念着的啊。

想要和你一起旅行,一起路过那些城镇,一起看我这一路看到的风景。

一起看看这片浩瀚的闪着光芒的海。

不然的话,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寂寞和不甘呢。

 

那些藏在记忆最底层抽屉里的东西如同思绪般搅在一起,在从未曾注意过的角落里张牙舞爪,嚣张地将防线一层层剥离。

记忆是会伤人的。

即使曾经掩饰般地告诉自己那些事是如此无关紧要,此刻被自己舍弃——或本以为已经舍弃了的画面一股脑地挣脱了束缚,就像是有人故意捣乱将陈旧的照片混合在了一起,杂乱不堪,却又可以如此清晰地在这其中辨别出一个人的身影。

隔着生与死的距离,传达着这份思念。

它们争相诉说着这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些混乱不堪。

 

传说魔力来自于情感。

阿鲁巴听到自己的内里吵闹却无力的叫嚣,他眯起眼睛可以看到身边淡蓝色的魔力如丝绸般包裹起来,聚合在自己掌心。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下意识地伸手,随着右手手掌的伸出小小的传送门打开,没有找到那把跟随了他多年的剑。

 魔力在掌心聚集成型,海洋般的蓝色有些像他曾经认识的某个朋友的发色。

——毫不意外地形成了他无比熟悉的形状。冰凉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剑柄上细细密密地绘制着精巧的花纹,边边角角上丝毫没有磨损的痕迹。

以记忆铸型。

以思念为刃。

——其实你早就知道吧?

 

他好像看到罗斯漂亮的宝石色的眼睛,在画面里微笑得很漂亮。那时他们还嬉笑打闹在各地旅行,那时的魔界还没有与人界划清如此清晰的界限,那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将来会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那时他们还在一起。

 

可是终究还是要一个人走下去的啊。

所以即使会痛苦,即使会不舍,还是将那些本以为无关紧要的记忆一起抛诸脑后。

剑的话,会成为你的利器吧。

 

时光喧嚣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响,不像室外那般干燥生冷的风迎面而过,阿鲁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很久以前曾经熟悉的那件满是窟窿的披风在身后瑟瑟作响的声音。

 

我将踏上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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